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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9-06-11 11:54:32  来源:  作者:采桑子
来不及爱你
岁月的长河里,总是有明涛暗涌,总是冲走一些人一些事,而又有一些人一些事留下来。经过时光的冲刷,那些人那些事,如同镌刻在礁石上的誓言,淡化到虚无,让人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存在过。
筱柯午夜醒来,望着窗外淡淡的月光,眼前浮现刚才的梦境。一个头发微卷的年轻男子,他皮肤微黑,眼睛明亮,牙齿洁白,唇齿间全是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立刻替代了这冷冷的月光。
梦里,他不停地说“等我,筱柯,等我回来。”
筱柯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十二年了,再无消息。唯一可以记得他的,就是这偶尔的梦境。每次在梦里不管怎样的开始,最后都是他幽幽的叹息:“筱柯,你等我!” 
筱柯的笑着的嘴角依然上扬,颊间已多了两行微凉。
她知道,等不到了。
她拥有的,只有一个梦。
    

       2001年的深秋,青岛。
筱柯那年大学毕业,找了一份在影视公司服装设计的工作。影视公司在香港中路的一个写字楼上。这里是个热闹非凡的地方,每层楼都有很多小公司,拥挤着年轻的在这个城市打拼的各类人。
那天黄昏时光,筱柯忙完手边的工作,匆匆跑到公交站牌等车。
电话响了,她掏出来手机,看到一个号码,和自己的电话号码只差一位数。
  她接起电话:“喂?你好!”
电话那端一阵放肆的笑声,听起来是好几个男声。有一个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美女,你好!”
筱柯迅速在脑子里扫描自己朋友的声音,想不起来这个是谁?她问:“你是哪位呢?”
那边笑得更响了:“美女,我们在打赌和我号码连号的是不是美女,我赢了!”
筱柯很生气:“你们真无聊!”挂断了电话。
这时公交车来了,她刚上车,电话又响了。她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好不容易掏出手机,居然又是他!筱柯挂掉。他再次打来,筱柯继续挂掉。往返几次之后,他发来短信:美女,对不起!但是很高兴认识你!
筱柯不由冷笑,搭讪套瓷的水平真不怎么样。懒得理他,便不再看手机。
     
        从这天开始,筱柯每天都能收到这个号码的短信。早晨六点准时一条,喊她起床,中午十二点叮嘱按时吃饭,下午六点问候筱柯一天的情况,晚上九点半道晚安。
非常准时的短信,若不是字数不一,条目不一,筱柯都要以为他是定时发送。筱柯都不回复,但阻止不了他继续发。
他偶尔也会打电话,因为筱柯不接电话,他每次打都会连续打很多遍。
筱柯的男朋友硞子是她大学同学,已经相恋四年,像很多学校情侣一样,毕业后不想分离,在家乡之外的城市,为了一个共同的将来努力打拼,却又很迷茫找不到方向。
 硞子知道有这么一个男人,为了一个电话号码那头的声音,不停地给筱柯发信息,打电话。他故意对筱柯说:“一定是群没素质的民工,你把他约出来,我们开开心。”
筱柯白了他一眼,每次硞子这样说话,她就感觉她没有在他心上。她难过,却不想说什么。
电话又响了,筱柯拿出手机看是闺蜜夏子。
“呜呜呜……筱柯,你在哪?”电话那端伴随着一阵很大的抽泣声。
“我在八大关海边。你怎么了?”
      “我去找你,呜呜呜……”
      “好的,我等你。”筱柯看了一下硞子,硞子皱着眉,说:“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你却把这贱人搞来当灯泡。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筱柯抱了抱硞子,很歉意的说:“你听到了,她现在很难过。”
       “她难过?她活该!她就是个贱货,勾三搭四到被甩,都是咎由自取!你为什么牺牲我们的时间来开导一个贱人?”
      “对不起啊,你看我在这个城市,也就这几个朋友,她需要我的时候,我总不能不管不问吧!”
        硞子说:“你就是个傻瓜!你早晚会被这贱人坑了!”
        说话间,夏子来了,扑到筱柯怀抱中嚎啕大哭。筱柯抱着她,用手轻轻的安抚她的后背。
        其实,也不用多问她经历了什么。每次都是很类似的剧情。
四年前,夏子没有考上大学,父亲又去世了。她在青岛做生意的小姨可怜她们孤儿寡母,把她和妈妈接到青岛,给她们买了房子,安置好她妈妈的后半生,又给夏子安排在青岛大学英语系借读。
 
从上学期间,夏子就不停的换男友。她心情好的时候就跑到筱柯宿舍炫耀自己在男生宿舍拉上一道布帘过夜的情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找筱柯哭诉并混吃混喝。硞子来找筱柯的时候,筱柯便拉着硞子一起陪她。舍友们都纷纷看不惯夏子,对筱柯说:“她凭什么让你惯着她?”
筱柯总是很厚道的笑:“她也许心里苦。她爸爸在高考前去世,从此孤苦伶仃,找个男人补偿一下心理缺失的疼爱吧!”
“那她为什么频繁换男友?男生宿舍她挨个的临幸,真让人瞧不起。”
“也许从来没有哪个男生的爱能代替父亲,所以她迷路了。我们不要指责一个迷路的孩子好不好啊?”
舍友一阵嘘声,说:  “你要当活菩萨啊?你和硞子一周才见一面,还带着她。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小心点你的帅哥男友。”
 筱柯抱着哭泣的夏子,希望能给她一些温暖。又给硞子使眼色,示意他发挥幽默感,逗逗夏子。
硞子很无奈的说:“夏子,你看海滩!一浪接一浪,前浪总是被后浪拍死沙滩上,你那个小柴火鸡一般的男友算哪一浪?”
       夏子噗嗤笑了。
       硞子说:“你还有后浪,一浪更比一浪浪,就看你要哪种浪!”夏子笑着追打他,筱柯也嗔怪的看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啊?可是,他总是轻而易举的逗笑夏子,看着他们在沙滩上追逐嬉闹,她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需要安慰的那一个。 
她听到海浪声中夹杂着他俩的对话:“你说,你是筱柯的哪一浪?”
硞子边跑边喊:“筱柯是个傻姑娘,她的心是大海,没有浪!”
       “那你是什么?”   
       “我是她的大海!”
 夏子大笑着追逐:“我爱你,大海!”
     
      早晨,筱柯到公司。
李总喊她去办公室:“筱柯,由于我们的剧本遇到一些问题,开工延期。我准备先把目前的工作人员遣散。”
 筱柯一阵心慌,这是要辞退她吗?又要重新找工作吗?
李总继续说: “我们集团还有个报业,我准备介绍你去那里,你考虑一下。”
筱柯:“我去报业,能做什么?”
 李总:“新闻记者。”
“啊?!我是学服装设计的。”
“我发现你的文字功底很强,新闻稿,你难道写不了吗?”
“文文是学新闻的。李总没有考虑她吗?”
 李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她听到筱柯这样说,靠着老板椅笑起来:“筱柯,我看中的不仅是才华,还有人品。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家境良好,却在工作中毫不娇气,踏实肯干。你目前身处窘境,不占小便宜,时刻为别人着想,经常帮助其他同事。在日常工作中,你也能协调好各种关系,获得所有领导和同事的好评。这些品质,比专业更适合新闻记者。如果你对新闻记者没什么异议的话,下周一去报业集团报到。”
    
        夏子的男友还是换了一个又一个,时不时的会找筱柯哭诉,毓婷,早孕试纸,药流等信息,不断涌入筱柯的耳朵。
在一墙之隔的中国某大学,有另一个闺蜜的男友箫逸在读书,那个男生是个官二代,学习优异,且高富帅。
一天夏子拿着毓婷,矿泉水来找筱柯。她俩坐在筱柯办公楼下的台阶上,手心里握着药片,嬉笑着问筱柯:“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药?你感冒了?”
夏子大笑起来:“就知道你不懂。你跟硞子几年了,还是一脸纯情。你俩上床了没有?”
“你说你的事,别讲我。”筱柯又羞又气的拧她。
“这个东西又叫事后避孕药。72小时内有效。”
“哎呀!”筱柯说:“你又乱来!”
“你就不问问我跟谁啊?”
“问了也白问,你的那些男友走马灯似的,我不认得也记不住啊!”
“笨蛋,不认得就不会问你了。”
筱柯瞪大眼睛:“谁?不会是萧逸吧?”
“哈哈,猜对了!”夏子把矿泉水瓶抛起来又接住。
“你太过分了!那是朋友的男友,你怎么可以这样!”
“嘻嘻,是男友又不是老公。即使是老公,只要我看上了,照样会下手。你别跟我妈样教育我,我现在考虑的问题是要不要吃这颗药。”
“你不怕怀孕啊?”
“我要的就是怀孕。你说我有了他的宝宝,他是不是就会娶我了?”
“你别闹了!萧逸跟艾米已经很多年了,你这样做会惹大事的!萧逸家我是了解的,他们不会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而妥协。”
“我今天先不吃这药,我只要不吃药,萧逸就会被吓死。”   
“你俩怎么回事啊?”
“我从高中就很喜欢他,他却看上艾米。艾米有什么好?胸大无脑。我来青岛,她还嘱咐我多关心萧逸。我就多找萧逸呗,昨晚我把他灌醉了,然后就那样了……男人都那样,根本经不起诱惑。我现在不是找上床的男人,是找一个娶我的。没有比萧逸更合适的,高富帅啊,嫁给他下半辈子什么都有了。所以,昨晚我坚持不避孕,他昨晚猴急猴急的,也没再坚持。今天一大早,却给我买了毓婷。哼!当我是什么啊,给我买药就把我打发了。我非给他生下来不可!”
筱柯看着她泛黄的疲惫脸,说:“你别惹事了,萧逸不可能娶你,即使娶你也不可能幸福。”
夏子的眼泪掉下来:“为什么没人爱我?你们都有人爱有人疼,为什么我那么想得到一个人相守却得不到?”
筱柯抱了抱她,说:“你安静的生活,学点东西。别理他们占你便宜的男人了,你会遇见真正爱你的人。”
夏子撇嘴:“我早就不相信爱情了。”
“我相信。总会有个人如爱惜生命一般爱你,会让你充满阳光的生活,会因他爱世界,爱一切生命,爱自己。”
“幼稚完了吧,我们去吃饭,饿死我了。还是你请客啊,我没钱。”
傍晚,那个无聊的电话又响,一遍又一遍。 
筱柯被夏子的事搞得有点烦躁,接通电话大喊:“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我……想认识你。”
“我有男朋友,拜托你不要打扰我了。”
“没关系,我等你跟他分开。”
“我跟他根本就不会分开,我很快就要跟他结婚了。陌生人,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不打扰你,但我还是会喜欢你。”
筱柯心里默念“神经病”,挂断了电话。
电话又响了。筱柯很生气的说:“你怎么可能喜欢我?你认识我吗?你对我一无所知,就说喜欢我,你不觉得你很无聊吗?”
电话那端轻笑一下,又叹了口气:“筱柯,你又被男生追得发飙了啊?”
“萧逸……”
“这么烦恼,需要我帮忙吗?”
“哦,没事。如果需要你帮忙,我不跟你客气。”
“筱柯,我需要你帮忙。”
“唉,我知道你要找我干什么了。你想怎么做?”
“帮我劝劝她,把药吃了。昨夜我们喝醉了,我很混蛋做了不该做的事。你知道的,我家教很严,我爸爸知道我这样会打死我的。”
“唉……”筱柯一阵叹息,他们的父亲都很熟识,对萧叔叔的严厉早有耳闻。
“我这次回去,再也不会来青岛了。我爸爸已给我安排好一切,包括结婚。我不可能娶她,我也不会娶艾米。夏子即使有我的孩子,我们家也不会承认,只能害了她。帮我劝劝她,放过我吧!她一直在给我打电话,我不敢不接,但我也不知说什么好,就这样我接通电话,只能放在一边不理她,我看她快疯了。”
“好吧,我尽力劝她,但是我毫无把握,你知道她是个非常任性的人。”
“嗯,谢谢你,我明天一大早的火车就回小城了。筱柯,你太善良了,你和你的男朋友离她远点,一定记住啊!”
夏子找萧逸,萧逸对她避而不见。在她给萧逸打了整个通宵电话,萧逸都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夏子第二天早晨来找筱柯,蓬头垢面,脸色极差。筱柯陪她把药吃下,又是陪她哭嚎一场。她死死的抱着筱柯,嘴唇不停地蹭到筱柯的脸,唇,耳朵。筱柯脸红了,又不忍心掰开她抱着的手。
夏子一遍又一遍问筱柯:“没有人爱我,你可以不可以爱我?”
筱柯睁着清澈的眼睛,微笑着说:“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爱你了。”

   
     筱柯去了报业集团做了一名新闻记者,她感觉这个工作,简直就是个体力活。经常守候在某个地方,等着新闻发布会。每次活动之前,都要搜集资料,整理问题,速记会议纪要,通宵彻夜写稿。还好,筱柯的名字经常在报纸上出现了,写出的稿件也越来越被认可。最令筱柯头疼的是出差,经常会一去很多天,如同野人一般,风餐露宿,为了采访目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辛苦工作着。
日子还是一成不变,偶尔与男友见见面,也偶尔会吵吵架,闹个小别扭,两天又和好了。夏子还是不停地折腾,筱柯还是毫无怨言的陪着她。那个电话还是偶尔会打过来,尽管筱柯已经告诉他有男朋友,他每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问候,而筱柯一直都不回复。
有一天,夏子兴高采烈来找筱柯,说她们的一个女同学柠檬来青岛了,夏子要她们三人一起吃饭。
筱柯对柠檬印象深刻,因为她在学校经常被误认为男生,永远一身中性打扮,牛仔裤,方格棉布衬衣,发型与脸都酷似郑伊健。柠檬也是在校园里敢公开抽烟的学生之一,经常被叫家长,但是柠檬依然我行我素。
  她们三人在一个小包厢里,夏子与柠檬坐一侧,筱柯自己坐一侧。
夏子心情特别好的样子,是筱柯很少看到的。夏子说:“筱柯,今天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柠檬。”
  柠檬手指夹着一支烟,若有若无的笑。
筱柯哈哈大笑起来,说:“发什么疯,我也是你女朋友,你怎么不介绍我?”
柠檬的眼睛在烟雾中更迷离了,她看着筱柯的表情很复杂。
夏子扑倒柠檬怀里:“檬檬姐姐,你不要生气。筱柯就是个傻子,她听不懂。你放心,我爱你,会证明给我朋友看的。”
筱柯惊愕了表情,瞪大了眼睛,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她搞什么鬼?自己怎么听不明白了……
夏子把柠檬摁在椅子上,双腿骑到她的身上,顺着她的眼睛吻下来,一阵激情的舌吻,两个人的四肢就纠缠在一起了。 夏子还时不时的回头看筱柯什么反应。
筱柯突然觉得背后冒凉气,头皮发麻。她悄悄地给硞子发了条短信息:我在云霄路某某饭店,你速来接我!
幸好,硞子就在附近吃饭,没几分钟赶到了。
硞子推开房间,看到夏子和柠檬纠缠呻吟的样子,拉起筱柯走出了饭店。
夜幕下,两人沉默的走在路灯下。筱柯一阵又一阵的反胃,硞子牵着她的手,很用力。
硞子“呸”地吐了一口唾液说:“什么东西?男女通吃!真他妈的变态,以后你不许跟她来往!”
“嗯……”
“她整天纠缠你,骚扰过你吗?”
“ 好多事以前没多想,竟然是骚扰过的。有次,她非要跟我一起午睡。趁我睡着的时候,在我身上轻轻的咬。”筱柯一阵恶心,说不下去了。
“咬哪里了?”
“胸,小腹。我不让她碰我,她跟我大闹一场。当时只是以为她很任性很黏人不太懂事,没有多想。”
“靠!变态的贱人!”硞子拉着筱柯很生气的大步走,把她拉得踉踉跄跄跟在身后。尽管如此,筱柯还是觉得有硞子很温暖,很踏实。
    

       筱柯和硞子在八大关海边。
八大关,是筱柯在青岛最喜欢的地方。这里行人稀少,到处都是不同风格的别墅群,总让筱柯有身处异国的感觉。每个独立的小院都有高低迂回的栅栏,爬满白的粉的红的蔷薇和爬山虎等植物,别墅周围是樱花、枫树、银杏树、杉树等,还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八大关就像个典雅又时尚的风情少妇,四季更换,她的风格也变幻无穷。春天的花开,夏天的葱郁,秋天的落叶,冬天的苍凉,每一种风格都让人迷醉。无论你带着什么心情来,这里就有魔力抚平你的一切。 
这是筱柯喜欢这里的原因,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来到这里,如同把一身的疲惫卸甲于树林中,草坪里,沙滩上,回去的时候就是崭新的轻盈的。
筱柯和硞子手牵手走在海滩上。
“我明天出差,两个星期之后回来。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你们那帮记者是不是欺负你好说话啊?每次都是把最累最远最难的任务派给你。”
“不是啊,别这样说我同事啊。我年轻,也应该多做事的。”
“我就瞧不惯你这傻瓜,总是吃不完的亏。”
“我不觉得这样不好啊!有个词叫先苦后甜,假如整个人生苦甜是有定数的,那我希望未来能甜一点。”
硞子不以为然看了她一眼,牵着她的手漫无目的的走着。
“你明天就走,今晚留下来陪我吧?”
“这个……还是等我们结婚之后吧。”
硞子有点不满,说:“我很想不明白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我时常觉得你对我不如对朋友好。”
“对不起啊,我确定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你。”筱柯从背后抱着硞子,脸庞贴在他的后背上,感觉他的体温。
第二天早晨,硞子还是赶到火车站来送筱柯,很惊讶夏子也来了。自从她转为“同性恋”之后,她们几乎没有联系过。
夏子来送行,筱柯还是对她微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硞子揉了揉筱柯的头发,“到了报平安。一路小心,别跟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异性。”
“知道了。”筱柯低着头,把头发送到他的手心去摸,甜甜的答应着。夏子在一旁挤眉弄眼。筱柯旁边的座位上有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来送男孩,依依不舍的抱着,满眼的浓情蜜意。
火车慢慢开了。从车窗看到那个送行的女孩追着火车跑,频频的给男孩子招手。而硞子和夏子的背影去的那么坚定,没有回头,也没有招手。
筱柯给硞子打电话:“你怎么头都不回的就走了?送我带点情意好不好啊?”
“得了吧!难道你让我跟电视剧里那样边哭边摆手追火车啊?”
筱柯笑起来,她懂硞子是个非常注重形象的人,大庭广众下追火车的事他肯定做不来。眼看着窗外那个追火车的女孩也没有了踪影。 
邻座的男孩掏出手机:“亲爱的宝贝儿,我今天下午就到了。你洗好澡等着我啊。想你想的没法吃饭睡觉,满脑子都是你。必须去看你……”
筱柯很厌恶的看了那个男孩一眼,男孩冲筱柯贱贱的笑了笑。筱柯没好气的背对着他。
火车站的一别,筱柯和硞子都没想到,这竟是他们的诀别。硞子在未来的很多年里都无法忘怀火车上,那个低垂着头发任由他揉搓还甜甜傻笑的筱柯,也忘不了那个月夜在海滩上,他说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她固执着脸说等结婚之后吧!然后她满怀歉意的从背后抱着他的那抹柔软温顺。是他把她丢了,一时的过错,竟是一生都无法弥补。
本来是两周的任务,由于临时出现问题,筱柯一个月之后才回到青岛。
由于采访任务非常之艰难,最后两周和硞子联系也不多。硞子每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都是模棱两可的态度,身不由己的工作让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返程的时候,筱柯没有告诉硞子,想猛然出现在他面前,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他们相爱五年,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久。尤其是刚开始的那一两年,每天都要见面。哪怕跑到她家门口,看一眼就走,也不惜跑一趟。
后来感情好像没那么浓了,但是闲暇时间都会在一起,超过三天不见面就觉得仿佛有一世纪那么久。这次却相隔了一个月,感觉已经过去了好几个世纪了。
筱柯先来到硞子的公司,同事说他请假了。
筱柯又去了他家,在楼下就看到他房间的窗帘是关着的,筱柯想他肯定是偷懒回来睡觉了,她是有他家钥匙的,于是决定偷偷上去吓他一跳。
筱柯忍住笑,悄悄的上楼,悄悄地打开门锁,听见卧室里传来很奇怪的喘息的声音。她推开门,看到如同那天在饭店里看到一样的四肢纠缠的喘息,依然是夏子,只是柠檬换做了硞子。
他们俩听见声音,停止了动作,硞子惊呆羞愧的看着筱柯。筱柯看到夏子眼神的一丝狡黠和挑衅,筱柯站在那里,觉得能听见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可就是滴答不完的难过。
  筱柯的脸已无一丝血色,她转过身去,感觉脚下像踩了棉花一般,脚步怎么都不听使唤,有些踉跄。她心里默念,筱柯,你挺住,你不许摔倒,也不许哭,可是眼泪还是如倾盆的大雨,从脸上淌过。
硞子匆匆穿上衣服,过来拉筱柯。筱柯甩开他的手,冷冷的看着他,他的眼睛不敢跟筱柯对视,目光闪躲。
筱柯说:“我祝福你们!”
筱柯回报社请了三天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想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了?从小到大一直被授以正统教育,自认为也是一个道德观人生观价值观都很正确很阳光的人,可是在社会中经历无论是工作还是情感,好像自己都是最愚蠢的那个,付出所有,却被人当作鱼肉,在刀俎下伤的鲜血淋漓。
难道真是自己错了吗?
  自己真的很不适应社会吗?
 自己的坚持都是笑话吗?
为什么到头来最爱的人和最好的朋友都会背信弃义?
三天之后,筱柯去报社。总编找到筱柯,笑眯眯的说:“鉴于你一直以来的出色表现,以及对这次事件的应急处理能力,准备任命你为青岛记者站副站长。”
如果是三天前,筱柯一定会很开心,这是对自己辛勤工作的认可,可是她现在只想逃离,她有一种被击垮再也站不起来的感觉,她想蜷成一团,找个安静的地方安静的想一想。
“总编,谢谢你的厚爱。我今天来,是辞职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筱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筱柯最怕的就是被关心的询问,尤其是来自于一个与父亲相当年龄的长者。
她说:“没事,我只是想家了。”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这样吧,筱柯,你先回家看看父母吧。先不要辞职,记者证也不要交上来,你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好的,谢谢总编。”
2002年的世界杯,筱柯没日没夜的追着看。她根本看不懂足球,她只是机械性的让脑子跟着喧闹的足球,不要停下来。
    她没有立刻回家,虽然她已经给父母打电话说准备回家了,也听到父母对她的归来非常高兴。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世界杯结束了,她的灵魂似乎被抽空一般,没有理由再留下来。
这一个月,硞子不停地找她,希望她能给他机会解释一下。她不肯接电话,不回信息。即使他用其他电话打进来,她听到是他的声音,立刻挂断。他找来,她也不会给他开门。就这样,躲了他一个月。
这一个月,夏子不停地发短信给筱柯,短信是转发他们俩之间曾经调情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凌迟的刀一样,在筱柯的心里划下一个口子。
筱柯决定要回去了。她把能送人的家具,衣物送人,不能送人的处理掉。她什么都不想带回去了。
处理完这些,她给硞子打电话,约在八大关海边见最后一面。
    
      还是那片树林,还是那片海,还是那片沙滩,还是年轻的他们,却物是人非未语泪先流。
硞子看到筱柯穿着一件紫色有浅粉小花的吊带裙,一个月没有见到她,她明显消瘦了,眼神却是透露着冷静的决绝。
硞子伸手想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她闪开了。
她站在一米之外凄凄的说了一句:“我的头发都垂肩了。” 
硞子眼圈红了,他知道筱柯说的是什么。曾经筱柯是短发的时候,他就很喜欢揉她的头发,他曾经捧着她的脸说,等你头发长到肩膀,我就娶你。现在,她站在面前,头发齐肩了。
“我知道你找我,想对我解释什么。我想对你说,不必解释了。如果你们是游戏,请你们停止游戏,算是尊重自己也尊重我,因为我们三人毕竟有那么多共同的朋友。如果你们是认真的,我离开,祝福你们!”
硞子看着她的坚定,心里一阵慌乱:“我跟她怎么可能是认真的?是她勾引的我,你总是不肯陪我,我也很孤单,有天晚上我心情不好,她来找我喝酒……”
“够了!”筱柯满眼都是鄙夷,她突然想起萧逸离开之前给她在电话里说的“带着你的男友远离夏子”。她一直都是简单信任,多少次夏子失恋痛哭无家可归没有去处,都是筱柯无条件的接纳陪伴。她无论对友情还是爱情,都是倾囊所有的付出,毫无保留。这倾囊所有,竟是血本无归。
“筱柯,你听我解释,我怎么可能会爱她?她是个双性恋,她上学期间住遍了所有男生宿舍。我只是一时糊涂,你相信我。筱柯,我需要你,你别离开我,我们结婚吧!”
筱柯冷冷的听着,冷冷的笑着:“晚了!我们已经结束了!从此,我们再无瓜葛!希望生死不复相见!”
硞子的眼泪流下来:“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我对不起你,可是你不要这么绝情……即使分开,我们不可以是朋友吗?”
“我问过我的心,硞子,”筱柯指着自己的心,“不是我不肯原谅你,而是这颗心承受不住了。我只想离你们远远的,请你们不要打扰我,请你们放过我,请让我从此安静的生活吧!我已辞了工作,也订好回家的车票,我们就此别过吧!”
筱柯说完这些话,转身就走,硞子拉她的手,再次被她甩开。硞子知道再也留不住她了,八大关地广人稀,道路阡陌,树影幢幢,转眼就没有了筱柯的身影,也无处可寻,他垂头丧气的慢慢走出海滩,心里一团乱,不知为什么会发展到这地步。
     筱柯那天并没有立刻离开八大关,她第二天一大早的火车回小城,她那么喜爱的这片土地,以后只能在梦中了。她有太多不舍,和硞子最初相识到现在的分开都历历在目,他们有太多美好时光留在这里。她躲在枫树林里的一棵树后面,看着硞子耷拉着脑袋黯然走过,她一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渐渐涌来的暮色中,她想再多看他一眼,她知道此生她都会避开他,不复相见。 
     这时,电话铃响了。
    筱柯顺手接通电话,听见又是那个南方口音的普通话,他说:“你……你……没事吧?不知为什么,我今天非常心神不宁,很牵挂你。”
    筱柯一直在哭,她接通这个电话纯属无意,听见又是那个人,她想挂断电话。
    “请你别挂电话,你告诉我你没事,就跟我说一句话,我不会再打扰。”
    “我……没事。”筱柯极力掩饰哭腔,还是被他听出来了。
     “你在哭,怎么会没事?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和男朋友分开了,明天就离开青岛……”筱柯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跟他把这段变故说出来,那边静静的倾听,说:“我听到你那边有海浪声,你在海边,你告诉我你在哪个沙滩?你信不信,青岛市区海岸线40公里,我一会儿就能把你找到。”
    筱柯想到最初他打电话时很多男人的爆笑,硞子一直给他的标签是“民工”,有点害怕,连忙说:“你不要来找我,我马上回家。”
    “你好像很害怕我?也怪我,没给你自我介绍,我叫唐小卫,X海军中尉,24岁。我是江苏南通人,在青岛八年了。认识你时,我在青岛海力潜水学院上学,现在已经回到部队了。因为经常去执行任务,所以那时给你打电话发短信很规律,现在不太规律了,但你始终在我心上,我只要执行任务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给你发短信。我找到你了,你在第二海水浴场的沙滩上,穿着一件紫色裙子,紫色很配你,很精致……你东张西望的在找我吗?一辆军用XX号牌为XX710的车,你看见我了吗?你怎么会那么显小,像个中学生一样……”
     筱柯忍不住笑了,也看见他了,一身海蓝色军装,在车里使劲的冲她摆手,他的车灯刺目的闪亮,刺破了夜幕下的冷漠。
    唐小卫冲下车来,边跑边把军装上衣脱下来,他看到筱柯冻得发抖,用军装把她裹住。说:“我送你回家!”
     筱柯也哭累了,很顺从的跟着他,坐在副驾驶室,看着他发动车子,又快又稳的行驶着。筱柯用眼睛余光悄悄打量他,微卷的头发,微黑的棱角分明的脸,眼睛大而明亮,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丝笑。
    “在看我?”唐小卫嬉笑着说:“我帅吧?”
    筱柯轻轻的笑起来用他的军装裹紧了自己,终于不怎么冷了。
     “知道我怎么找到你的吗?”
     筱柯摇摇头。
     “栈桥那里人多嘈杂,我不可能在电话里听到如此安静的海浪声,汇泉海水浴场人也多,而且紧靠路边,我想你不会傻到在那里哭,除了第二海水浴场,其他都离市区比较远,而且像你这么文雅的小姑娘一定会喜欢安静的八大关,所以我就来了……”
    筱柯一直轻轻的笑,脸上泪痕也干了。路边有个麦当劳,唐小卫下去买了汉堡,牛奶,菠萝派塞给筱柯。
     “我晚上九点有个任务,把你送回去,我立刻赶回。” 
     筱柯看表,已经八点四十了。她歉意的说:“已经快到了,你回去吧。”
    “必须送到,这是中尉唐小卫的光荣任务。”
     筱柯笑着,唐小卫飞驰电掣的赶路,还不停的跟她讲自己的一些经历。把筱柯送到家,他从窗口意味深长的探出头来:“美女,你不打算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筱柯。”
     第二天清晨六点,筱柯匆匆起来赶车。准时收到唐小卫的短信:筱柯,我很想你,你对我什么看法告诉我,我很忐忑。
    筱柯回复:话痨,你昨晚把你从幼儿园到现在交待的底朝天了。
    唐小卫:我有这么不稳重吗?我有多怕来不及爱你,急忙忙的说出来。
   筱柯:谢谢你的爱,确实来不及了。
    唐小卫:怎么会来不及?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一辈子。
    筱柯:我今天就回小城了。我们从此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唐小卫:小城在哪?
    筱柯:山东西部。
    唐小卫:还好,不是天涯海角。即使天涯海角,我也会追到你。
    筱柯:不必了。我们如同偶然交错的云,转瞬间消失了踪影。不必再挂念我,我准备在小城安稳的生活,不希望起任何波澜。
     筱柯坐在火车上,看着熟悉的站台,硞子曾无数次在这里接她送他,也曾无数次一起来去。火车站行人匆匆,她很贪婪的看着这一切,这一走,终将是这里的过客。
    突然,她看到人群中的硞子。他一个车厢一个车厢的寻找,筱柯连忙拿了本杂志挡住了脸,看着他很焦急的走过去。
     然后,她又看到了唐小卫。和硞子一样一个车厢一个车厢的找过去,还不停的拨打筱柯的电话。筱柯把手机调成静音,一切都安静了,不想也不能有任何留恋,不带任何牵挂的离开这个城市。
    筱柯回到小城之后,唐小卫的电话和短信更是成倍的发过来。硞子也打电话也发信息,表达自己懊悔和挽回的心情,后来夏子也许觉察到硞子对筱柯的不舍,每天都给筱柯发很多骚扰信息。
    筱柯不厌其烦,但不舍得换号,担心青岛很多老朋友失去联系。筱柯先在电视台找了份工作,有天下午正要录制节目,电话响了,筱柯一看是夏子的。筱柯不想接,但是同事都用询问的眼光看她,筱柯不得已把电话接起来。
     “你终于接我电话了,回家的滋味很好吧。”夏子的语气带着挑衅。
     筱柯皱皱眉:“挺好的。我很忙,你有事吗?”
    “没事,通知你一声,我和硞子要结婚了。”
     “哦,恭喜你们!”筱柯尽量的让自己的语气平淡到不起丝毫波澜。
     “你一定要来参加婚礼啊!”
     “嗯,我知道了。”
     “我已经怀上他的孩子了,哈哈,筱柯,谢谢你的那么棒的前男友!你要不来,就太不够朋友了!”
     “夏子,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不用跟我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去忙了。”
夏子的声音转为凄厉: “你装什么忙碌,你不敢面对我吧。我就是想让你伤心,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所有人都不忍心伤害你?凭什么我得不到任何,你却装菩萨施舍给我温暖。我就想看着你失去所有,爱情,还有友情!”
“你应该懂得,失去的就说明从未得到过。硞子不是我的爱情,你也不是我的友情。失去的友情和爱情肯定不是我,你认真想想吧!”
筱柯想挂断电话,听见夏子喊:“你不要挂电话,你从来都没有懂过我的心,给你介绍一部电影,金城武和梁咏琪、莫文蔚主演的《心动》。”
  筱柯没等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心动》,很好听的名字,可是跟夏子有关的,筱柯都想扔进垃圾桶。
从这天开始,筱柯更换了电话号码,再也没有硞子和夏子的打扰了,也没有了唐小卫的消息,世界彻底清静了,正好适合她安静的疗伤。
再后来,听同学们纷纷很气愤的给筱柯骂硞子跟夏子结婚了,据说是怀孕五个月,以死相逼要挟来的婚姻,他们的故事就像个笑话在同学圈里传的沸沸扬扬。很多同学,朋友纷纷向筱柯表示,能伤害筱柯这种善良又单纯的人,一定是不可原谅,从此很多同学和朋友跟他俩绝交了。筱柯没想到最后会闹到这么大,似乎真的应了那句,不知到底是谁失去了所有。
听说他们已经结婚,筱柯突然想起夏子说过的那个电影《心动》,一个人找来看了三遍,看到泪流满面。
金城武和梁咏琪是一对非常相爱的年轻情侣,因为家庭原因,未能走在一起。莫文蔚是梁咏琪最好的朋友,她经常是梁咏琪撒谎出来约会金城武的挡箭牌,也是他俩之间的传话筒。莫文蔚曾对梁咏琪表达过爱意,吓坏了梁咏琪。多少年之后,金城武与梁咏琪再相见,金城武已经娶了莫文蔚,而梁咏琪也在不停的换男友。莫文蔚嫁给金城武,不过是要分享她最爱的女人所爱的男人。
筱柯从心理是无法接受“同性恋”这种感情,她更是不懂同性恋的心情,一切暗示和表达,在筱柯眼里都是任性的玩闹,从未放在心上。却不知,一切懵懂的不回应都是伤害。
那天下午,筱柯哭了很久。她知道,硞子这一生,都不会幸福了。
她突然想找个人说说话,不是他们的同学,也不是认识他们听说过他们的人。
筱柯给唐小卫发了条短信:对不起,我的心情一直很糟糕,没有跟你联系,这是我的新号码。筱柯
唐小卫几乎秒回:我一直在等你。我无时无刻都在祈祷你开心。筱柯,我想你。
筱柯打开话匣子,就如同泄洪一般再也收不住。她把跟硞子、夏子的事,甚至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事都跟唐小卫讲了,唐小卫也特别有倾诉欲,抓到机会就会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事也都给筱柯讲讲,两个人就像久别重逢的朋友,每次通话都有说不完的话题,恨不能急忙忙的抢着说,他们那段时间电话频繁,唐小卫没有任务的时间,就在给筱柯打电话,发短信。慢慢的,筱柯也对他了解越来越多,知道他不单纯的是海军,他还是个潜水员,经常带着一些士兵潜入海底执行任务。
“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海底世界,那里绚丽多姿的就像个迷。”唐小卫对筱柯说。
筱柯说:“我根本不会游泳。”
“有我在呀,我入海便是一条鱼,我非常享受在海水里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惊魂的梦,我愿意一直在梦中。唯一遗憾的是梦里没有你,我等你来,筱柯,我一定带你去看看我的梦。”
筱柯傻傻的笑着:“为什么我们有说不完的话呢?为什么总是有再不说就来不及了的感觉呢?”
“因为我爱你,筱柯,因为你也在爱的路上向我走来。我经常去我们见过面的海边,仿佛你还在身边。我在一块大礁石上刻下‘筱柯,我爱你’五个字,等你来,我告诉你,我如何想你。希望海浪不要冲淡那些字,我要留给你。”
唐小卫经常从海底顺手带上来形状奇怪色彩斑斓的贝壳和海螺,送给筱柯。筱柯闲来无事,便以那些贝壳海螺为主题画故事给他,美丽的骄傲的得意的总是筱柯,丑陋的吃亏的倒霉的总是唐小卫。唐小卫在电话里低低叹气,为什么被你欺负都是幸福的味道呢?
唐小卫还把自己银行卡号密码,QQ登录号码密码等私密信息告诉了筱柯,筱柯笑着说我不要,我转眼就忘。唐小卫很认真的说,我不要隐私,我爱你不需要保留隐私,我希望分享给你一个完整的我。我知道女孩子在感情里没有安全感,尤其是你受过伤,我要爱惜你,保护好你,让你被安全感包围,再也不会乱想。
转眼过去一年时光。唐小卫在这一年时间里如同一天一样,对筱柯呵护有加。筱柯虽然没有明确表达什么,但是也默认了这份感情。
她对唐小卫说:“你不要再寄东西给我,我家都可以开一个小型海底贝类博物馆了。”
唐小卫说:“我已经申请休假了。我去找你,先拜见叔叔阿姨,但愿他们不会反对把你交给我。然后我们一起回南通,见过我的父母。你放心吧,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我回到部队就申请结婚,我等不及了,我想跟你朝朝暮暮在一起。筱柯,你愿意吗?”
筱柯在电话这端轻轻的笑,泪水模糊了双眼,唐小卫一向做事果断,执行力很强,那么,他真的很快要来娶她了。
“筱柯,筱柯,你愿意对吗?等着我,我很快就来。”
“你可真是个话痨。”筱柯没有回答,却嗔怪的说了一句。
八大关的海边,不仅有在海礁上认真刻字的唐小卫,还有很落寞喝酒的硞子。他们相距很近,各自想各自的心事,彼此不认识。 
硞子在筱柯离开之后,才知道自己有多爱她。在一起的日子,他总是觉得不够自由,喜欢参加各种聚会,和各类朋友在一起,跟筱柯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匆匆又匆匆,而且多是沉默。他曾经看不惯她的认真,不管是工作还是感情,她都不会也不屑于走捷径,慢慢的苦苦的走着每一步。他也曾经被夏子的多姿多彩迷惑过,可是如同酒醉一场,醒来已不知归处。
硞子打听筱柯新的联系方式并没有费劲,他在海边静坐了一夜,完全不理会夏子带着幼儿发疯的给他打电话,他只想给筱柯打一个电话。始终,缺乏勇气。这很不像他,他一直都是勇敢的,不在乎别人看法,也不太多想事的人。
最终,他还是拨出去了号码。
“筱柯,你好吗?求你别挂断电话。我在我们的海边待了一夜,冻得要死。”
“你……遇见什么事了?”
硞子心头一酸,这就是筱柯,她永远不会恨人,永远都是温暖的敞开的怀抱,可是愚蠢至极的他竟然失去了。
硞子说:“没事,很想你。”
“你回家吧!”
“筱柯,原谅我。”硞子突然想把积压在心里所有的话都吐给筱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也依然爱你。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这辈子,都是唯一。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片段,你喜欢的花,喜欢的猫,喜欢的颜色,喜欢吃的东西,喜欢的书,都像烙印一般在我身上。你离开之后,我一直都想怎样能弥补我对你的伤害。后来,我在青岛给你买了套房子,夏子不知道这件事。你来,我过户到你的名下。”
筱柯突然觉得很好笑,忍不住大笑起来:“你暴发户了吧?给我房子,今天这番话,说明你真的很不了解我。好自为之吧,硞子。”
挂掉电话,筱柯给唐小卫发了条短信:我已准备好,等你来接我。
唐小卫给筱柯发来短信:我已请好假。明天早晨的火车,下午抵达小城。想你,等我。
筱柯的心开始忐忑,他们虽然打电话发短信已经有一年时间,但是只在最初见过一面,他对于筱柯来说,不知算是熟悉的人还是陌生人。筱柯还很担心爸爸妈妈能不能喜欢他,答不答应她跟他走,对未来也很担忧,他对她的宠溺似乎已是极致,以后还能不能做到这么好?如果可以,这辈子就太幸福了。跟一个很懂自己又很爱自己的人在一起,这是可遇不可求的缘分啊,自己怎么会如此幸运的得到?筱柯觉得自己都要焦虑了,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到了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梦见唐小卫拉着她的手带她在深海里徜徉,一切都如他描绘过的那般绚丽斑斓,湛蓝的海洋做底色,深绿浅绿的长短不一的随着波浪飘摇着的藻类,深红色,橙黄色,粉红色,白色,浅蓝色的珊瑚就像是个迷幻的童话,里面穿梭着五光十色的小鱼。筱柯觉得自己也是一条鱼,跟着唐小卫游荡在海藻中,珊瑚中,唐小卫很深情的回头望着她,说:我终于等到你了。筱柯的心砰砰乱跳,含笑看着他。
突然,看到唐小卫很惊恐的表情,迅速把筱柯往上推了一把,筱柯转身看到的是一群鲨鱼,如疯狂的鱼雷一般,速度飞快,眼神凌厉,唐小卫大喊:筱柯,快走!转眼就没有了身影。筱柯拼命的想睁大眼睛看清楚唐小卫在哪,却看到巨大的鲨鱼嘴巴想要吞噬她,猛然她吓醒了。
原来,这是一个噩梦。
还好,这只是一个噩梦。
筱柯看了看手机,早晨六点。
手机提示有唐小卫的短信,她心里甜甜的,只要他没有任务,每天早晨醒来和晚上睡前都能收到他的问候。在噩梦醒来的早晨,他的问候显得格外温暖。这个时间,他应该准备出发了,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到他了。
怀着无比甜蜜的心情,筱柯打开短信,唐小卫只有几个字:去执行紧急任务,等我!
这几个字显然是紧急情况下发出的,他连主语都没有写,很不符合细致完美的他的性格。筱柯有点小小的失望,但是很快又释然,他执行任务一般就是一天,最多不过是一周。她安心的等待他吧,他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相信他很快就会来接她。
一天过去了,杳无音讯。
三天过去了,还是杳无音讯。
一个星期过去了,仍然是杳无音讯。
筱柯从安静的等待到焦虑不安。
给他打电话,一直都是关机状态。筱柯每天都在失眠,好不容易迷糊一小会儿,睁眼就是拿起手机,再也没有唐小卫嬉笑着的问候短信。
筱柯体会到一个人的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两个人之后的孤独,这是她和硞子在一起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她和硞子经常吵吵闹闹,似乎对分开已有了铺垫,再加上他们的分开是因为伤透了心,也就绝望了,分开也就变得格外坚决。
而唐小卫给筱柯的感觉是坚定不移,永远不可能分离。
登录他的QQ,刚开始还能登录得上,后来就登录不上了。筱柯开始恐慌,去银行查他的卡,都被注销了。
筱柯这才发现,除了他的电话号码,姓名,部队,籍贯等信息都是听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她竟无从判断。
筱柯每天都在不停的给他打电话,发短信,一直都是石沉大海,再无消息。
筱柯真的崩溃了。无法吃饭也无法入睡,每天脑子都在萦绕唐小卫那句“筱柯,等我”,做梦也是唐小卫年轻帅气阳光的脸,他说“筱柯,等我。”
想不明白到底怎么了?难道遇见骗子了?可是一年多唐小卫除了对她的呵护,能骗到什么呢?他俩只有在筱柯离开青岛之前那个晚上见过一面,他匆匆把筱柯送回家,立刻返回部队,再没有见过面。之后的日子都是电话联系,就连QQ他都很少上,怎么会是骗子呢?没有任何欺骗的动机啊?
可是,唐小卫你在哪呢?
两个月之后,筱柯无法忍受在等待中枯萎,去青岛找他。
凭着他透露过的信息,筱柯找到某海军总部,得到的答复是:查无此人。
有个好心的军官建议她去某舰队,筱柯得到的答复还是:查无此人。
筱柯在青岛的街头绝望的哭,哭完了,又去青岛海力潜水学院。在这里,总算查到2000-2002年唐小卫确实是学习潜水专业,某舰队中尉。
又回到某舰队,接待她的还是昨天那个黝黑健壮的中年军官,看他军衔是上校。他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筱柯,一字一顿的说:回去吧,姑娘,这里确实没有唐小卫这个人。
筱柯泪如雨下,她说:“你们到底谁骗我?唐小卫告诉我,他在这里。我去过海力潜水学院,在那里查阅到他也在这里,你却告诉我,没有这个人。”
黝黑的上校沉默了片刻:“你回去吧!找个爱你的人嫁了吧,平静的生活,永远别追问。恕我冒昧,告辞!”
筱柯在这个城市,再也找不到任何线索,也找不到理由继续逗留,心如死灰般的回来了。
她想,也许唐小卫不是骗子,他只是不想来接她,也不想见她父母,更不想带她回南通见他的父母,一切一切都是可笑的谎言,逗逗她,她却当真了,从头到尾,她都是个可笑的愚蠢的傻瓜。真的如硞子和夏子说的那样,她就是个傻瓜,从不设防,一次又一次被愚弄,被抛弃……
想到这里,筱柯就把唐小卫送给他的所有贝壳海螺珊瑚全扔进了垃圾箱,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就让他消失吧,就当他如死了一般。
筱柯大病一场,刚开始是发高烧,做噩梦。后来退烧了,总也恹恹的,无精打采,如同魂魄被抽离一般。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真的很愚笨?才把自己搞到工作,爱情全都失去了。好不容易遇见幸福,以为曾经的背弃和伤害都将被岁月补偿,竟然是虚幻一场。查无此人,一年的情意绵绵到头来不过是“查无此人”。
筱柯在某些时刻,推翻了自己所有的信心,一味地由着自己在悲哀里沉沦,沉沦到深渊里,不想出来,不想看到阳光,不想再拥有生命。 
所有真正关心筱柯的人都很着急,但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对如何劝慰她都无能为力。
筱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个月时间,除了看书,就是长久的发呆,流泪。有一天她看到一篇文章,写的是北大才子海子卧轨自杀之后,他生前的好友去他家看望海子母亲。海子的母亲是个农村妇女,她那15岁考入北大,19岁在中国政法大学执教的儿子在25岁时永远离开了她,留给这个母亲未来岁月的是贫困,病痛,伤心,想念。筱柯看完这篇文章沉默很久,终于领悟到生命不是自己的,它承载着太多人的责任。
从此之后,筱柯像是睡醒一般,开始有笑容,开始出去工作,开始正常的生活。后来的日子和所有人都差不多,工作稳定,结婚生子,有几个好友经常小聚,相互调侃曾经年少的事。
匆匆时光,就这样过去了十二年。筱柯偶尔也会想起唐小卫,但是已不愿把他再带入自己的现实生活中,未来的生命中,筱柯再没有其他期求,只希望“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但是还会梦见他,他就如同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一直都在揪动着人心,如同一场没有归宿的梦,梦中究竟走向何方?
当唐小卫再次出现在梦里喊着:筱柯,等我。筱柯在惊醒的午夜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十二年之后,再去寻他。
十二年之后,筱柯再次来到青岛,站在某舰队大门。清晰的想起那年的绝望,就在门口这个值班室,一个黝黑的上校对她说:回去吧,这里没有唐小卫这个人。也能清晰的想起唐小卫给她打的最后一个电话,告诉她:已经请好假,明天下午抵达,他们在电话里畅想见父母的情形,还有见面的喜悦。他不停地说,筱柯,等我,你等我。筱柯便取笑他是话痨和复读机。
然而,那个夜晚之后,唐小卫这个人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筱柯的手机号码一直不敢更换,就是担心唐小卫万一跟她联系。他俩唯一可以联系的只有电话,她虽然恨极了他的突然消失,但又害怕错过他的突然归来。
筱柯用了很多口舌,才给值班士兵讲清楚她要找的黝黑军官,筱柯坚信他是知道唐小卫的真实情况的人。
幸好,顺利联系到了黝黑军官。他听到筱柯的声音,说:“我马上派司机去接你。”
司机把筱柯送至市南区一个临海的咖啡馆里,就走开了。只有黝黑军官和筱柯在一个房间,房间的窗外是海。那天阴沉沉的,风很大,巨浪咆哮着卷起十几米高,房间不太明亮,挂着几幅色彩迷乱的抽象画。
十二年之后,筱柯再次看到黝黑军官,盯着他的嘴唇,看他这次说什么。
“筱……筱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叫筱柯。”
“是的,没错。”筱柯经过这十几年,已经对着男人的注视不再躲闪,她回望军官的脸,带着咄咄逼人的冷酷,盯着他的嘴唇。
“对不起,筱柯。有些事在我心里埋藏了十二年,是时候告诉你了。在你听这些事之前,请你答应我,冷静,理智,还有保密。”
“我答应。”三个字刚出口,筱柯的眼泪掉下来。
“唐小卫是我们部队最优秀的潜水员,也是最光荣的军人。十二年前,他本来是提出休假,说要去山东西部找一个女孩子,准备向她求婚,我批准的。唐小卫就是准备向你求婚的吧,筱柯。可是……那天凌晨三点,我们舰队接到一个特殊任务,绝密级任务,所有潜水官兵不得请假,立刻执行,不得有误,不得泄露。所有潜水官兵70人,于那天早晨六点集合待命,九点在某海域执行任务。”黝黑军官嘴唇开始颤抖,眼睛湿润了:“我们最优秀的潜水官兵……在那次任务中……全部沉入海底,无一生还。”
筱柯的眼泪如同暴雨倾盆,洗刷着她的脸,她能想象得到唐小卫接到任务急匆匆的给她留言的情景,能想象他微黑的脸庞,微卷的头发,明亮的眼睛,阳光的笑容,洁白的牙齿,他一定心里有点小遗憾,不能如约抵达,但是他匆匆穿上潜水服的那瞬间,一定没有想到,今生再也不能够抵达。
 “他有墓碑吗?”
“没有。”
“为什么?”
“答案很残酷,你要听吗?”
“要。”
“潜水舱压力过大,所有人瞬间爆裂,打捞的时候已经分不出任何人,只好把他们留在海底了。”
筱柯已做好任何心理准备,可是听到这里,她还是无法接受,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哀嚎出来。
黝黑军官推过来一个暗红色的小盒子:“这个应该是他给你的。他家人收拾遗物,唯独把这个漏了,这也许是天意吧,唐小卫知道你会来,留给你的。”
筱柯颤抖着打开盒子,果然是一枚戒指,钻石不算大,但是依然光华闪耀,烁烁生辉。戒指的下面,是一枚心形的贝壳,通体洁白,上面点缀零星的红色。
筱柯一阵心痛,他曾经寄给她很多贝壳,在她被愤怒及恨意冲昏头脑的时候,都扔了。她那么愚蠢的扔掉了唐小卫的所有柔情蜜意。
筱柯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手心里握着那枚贝壳,眼前似乎浮现唐小卫如同初夏阳光般的笑容。
“为什么当年不告诉我?”
“当年的事件是军事机密,上级这样要求的,非直系亲属来寻,一律都是查无此人。对不起,请原谅我们军人无条件服从命令。”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十二年了,我一直都身怀愧疚的活着。十二年了,有些事应该浮出水面,我必须给我的战友们及他们的爱人一个交待,否则他们永不瞑目啊!”
“是了,我还奇怪十二年来,即使他离开世间,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真相?当年,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总有一些男声跟我们嬉闹。我曾想过,那些人一定知道我,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原来他们一起离开了,70个人一起走的,愿唐小卫并不孤单。”
告别了黝黑军官,筱柯一人来到八大关那个海边,海滩,海浪,礁石,树林,各种各样的建筑群,一切都不曾改变。她和唐小卫唯一一次见面,就在这里。那天,她和硞子分手前的最后一次谈话,她很难过很冷,蜷在这里不肯回去。一直被她视为骚扰电话的唐小卫再次打来,她无意接通电话,聪明的唐小卫迅速判断出她的位置,开车找到她。他开着大灯,打在礁石上,一束强光带给筱柯的是希望,是温暖,一切那么霸道,有力的扫在哭泣的孱弱的筱柯身上。
礁石……筱柯突然想起唐小卫说曾在这块礁石上刻过字,他曾说带她来看。筱柯踉跄的奔跑着到那块礁石,背朝大海的那一面,果然有五个大字:筱柯,我爱你!每个字都如盘子大,占满了礁石的背面。当年不知他多用力刻下的这五个字,至今还没有被岁月侵蚀掉。
筱柯用那手指一遍又一遍的划过那五个字的笔划,心里想着那个人曾经一遍又一遍的刻着。
离开青岛,筱柯买了一张去南通的车票。她不知道唐小卫家在哪里,她也没有唐小卫的地址,她租了辆自行车,在老城区慢慢的穿过每一条街每一条巷子,想象着少年唐小卫就这样笑得亮着洁白的牙齿穿过这里……她跟每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就是想听听他们的南通话,还有他们南通味儿的普通话,希望能用记忆去搜索十二年前的唐小卫的声音,什么都不复存在了,有时候真感觉想做了一场梦,这个人是来过?还是从来没有来过?
筱柯低头看自己的颈上,一根银色链子串起来的心形贝壳……
唐小卫,他真的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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